经略网刊
首页 > 专题研究 > 危机中的欧洲

【林梓】大众发烧,“德国制造”也挂上了鼻涕

 

元首说,德国需要一种德国大众都买得起的车,于是就有了大众汽车。9月中旬,美国环保局(EPA)称,大众公司利用作弊软件,伪造在美销售的柴油车尾气排放的检测结果,逃避监管,欺瞒客户。环保局表示,涉事车辆氮氧化物的实际排放,竟然是《清洁空气法案》所规定标准的40倍。按照法律规定,每辆车将会让大众被罚款3.75万美元,而涉事车辆多达48.2万辆,罚款总额高达180亿美元。921日,大众承认了使用作弊软件的事实。23日,大众首席执行官马丁·文德恩辞职。大众股价应声而跌,到现在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市值。

事件才刚刚开始,长期影响还有待观察。不过德国已经被美国人喂了一剂大大的泻药,而且是立马让人掉肉的泻药:德国媒体《联邦德国报》表示“德国制造受到玷污”,《商报》表示欺诈事件是整个德国工业的灾难。甚至有媒体哀叹,要是大众垮了,德国也就垮了,欧洲也就垮了。话说的有些重,不过并不是没有道理。

汽车工业在德国占有重要位置。2014年,汽车工业对德国经济的贡献达3840亿欧元,占德国国内生产总值的2.7%。德国汽车工业以出口为导向,77%的产品供应海外市场。如果提到产业链,涉及面就更广了。全球汽车供应商100强,德国占了21家。2014年汽车产业研发费用高达176亿欧元,占德国总研发费用的三分之一。2014年,大众以2020亿欧元的总营业额雄冠德国企业,更是成为全球第二大汽车企业,是德国汽车工业的顶梁柱,更是德国制造的脸面。德国汽车行业从业人员有77.5万人,其中三分之一是大众雇员。这样的一个企业在国际市场上出现问题,的确会给公司带来重大冲击,销量下滑,品牌受到重创,然后进一步通过金融市场、产业链、劳动力市场等波及整个德国经济,甚至欧洲经济。

大众集团承认,这次造假,涉及全球的1100万辆汽车,在德国就有57.7万辆受到影响。事实上,这次涉事汽车就包括甲壳虫、奥迪等大众旗下的知名品牌。而这不但冲击了大众的利润和现金流,直接打击大众的短期偿债能力。产业链上的企业也会连坐,其中的中小企业(德国制造业企业90%皆为中小企业),本身抗风险能力就不强,受到的打击可能是致命的。如果汽车产业出现萎缩,不但会影响相关产业,还会导致裁员。如果裁员人数过多,势必导致消费萎缩,经济更加疲软。

不仅是大众,其他的汽车生产厂商也开始“中枪”了。德国测试显示,戴姆勒的汽车尾气排放也存在超标的问题,德国媒体表示宝马也存在超标的行为。英国《经济学人》报道,在欧洲路上跑的柴油汽车,平均氮氧化物排放是测试水平的五倍,某些车甚至是十倍。如果严格执法,还会有多少德国车企“中枪”?

如今的西方国家,金融业如此发达,实体经济企业受到挫折,自然也会在金融市场上表现出来,其效果会被金融市场放大。德意志银行已经下调了股价评级,瑞士银行下调了目标股价。瑞信银行则表示,大众资产负债表的面临的风险进一步恶化。毕竟,光是美国的罚款就有180亿美元,超过了去年利润。在美国,由于大众股票雪崩,投资者的利益受到巨额损失。而根据美国法律,投资者可以发起集体诉讼。大众公司自己就涉足金融行业:借钱给买主和经销商,并且接收“存款”。其资产已经达到公司总资产的44%。这次危机可能引发“挤兑”,风险巨大。

更加严重的是,这是最近几年对“德国制造”最狠的一次打脸,而“德国制造”本身坏消息不断,已现颓势。今年五月,德国国铁表示有意向来中国采购高铁列车和配件,原因就是原供应商西门子公司严重拖延交货期。2008年,德铁向西门子采购了16列动车组,竟然拖到了今年。作为对比,在如今的中国,这个量只是20天的生产任务而已。然而这还不算完,德国人在另外一个项目上展示了其高超的拖延的水平。柏林正在修一个新机场,原计划2011年完工交付使用。可是现在都2015年了,新的勃兰登堡机场由于控制软件系统故障、屋顶强度不够等问题,还是不能完工。地基下没有先人留下的油纸包,机场要完工,预期得拖到2017年,当然,2年后能不能搞定,只有元首才知道。

这都显示出一点:“德国制造”的神话已经不再了。在本刊今年年中的文章《西门子怒遭打脸:德国国铁有意采购中国高铁》里,作者就对德国制造业相对衰落的形势和原因作出了分析。而今天,作弊丑闻不过是大潮流上的一个事件罢了。为了对抗相对衰落,德国人给出了工业4.0的药方。在汽车工业,具体到大众汽车,为了在未来的清洁能源汽车市场抢到自己的一块阵地,为了与竞争对手相抗衡,特别是为了对抗美国特斯拉和中国比亚迪的电动车,以及日本的氢燃料动力车,大众改进了柴油引擎,号称“清洁柴油发动机”,能够达到欧3排放标准和严格的美国标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柴油动力系统一点都不清洁。超标排放的氮氧化物,可能导致雾霾等严重的区域环境问题。而且,以传统的内燃机来对抗电动车,大众似乎在发展方向上点错了科技树。而这一点对未来的竞争有更加深远的影响。事实上,柴油车正是文德恩同志的战略选择,是未来十年大众在美国市场,乃至世界市场,打败日本丰田,问鼎世界汽车企业王座的主战装备。丑闻爆发后,瑞士银行(UBS)等金融机构就做出预测,这会加快柴油引擎被市场淘汰。即使不会很快淘汰,等到电动车和氢燃料动力技术成熟了,开始大规模占领市场了,大众又有什么产品可以与之竞争呢?如此看来,德国媒体的哀叹似乎很有道理。

美国这次对大众汽车痛下杀手的动机,似乎也不是那么单纯。美国环保部门的执法看来是很严格的。只是仔细研究一下,发现似乎哪里不对。早在2012年,美国工程师丹尼尔·卡德尔在西弗吉尼亚大学研究测试后发现,大众在美国的排放测试了动了手脚。然而并没有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直到今天,他的研究成果成了刺向大众的一把利剑。要说严格执法,环保部门的反射弧似乎长了一点。毕竟大众有“前科”—— 早在1973年,大众同样是因为按照尾气排放作弊设备,被美国环保局发现并指控,罚款12万美元。这种企业难道不应该时刻提防着?不过在此时把事情捅出来,的确能够取得敲打大众、收取罚金以外的效果。首先,“清洁能源”是民主党执政下美国的政治正确。大选年临近,环保部门做这么大一个新闻,能够显示执政党的英明神武。其次,打击德国的汽车制造业,就是在帮助美国的汽车制造业。如今,美国的传统汽车三巨头在经济危机中受到严重打击,新兴的特斯拉也难以独自挑起大梁。这种情况下就更要适时敲打一下竞争对手。果然亲者痛,仇者快,美国特斯拉首席执行官伊隆·马斯克发来“贺电”,称大众“太糟糕了”,狠狠补上一刀。而且这也不是美国监管部门第一次这么做了。2009年,在“召回门”事件中,美国狠狠地敲打了一次日本丰田。

另外,打击欧洲产业,间接可以起到削弱欧元的效果。在这一点上,欧洲仿佛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世界经济不景气,中国增长放缓,世界大宗商品事情前景黯淡。欧洲商品贸易巨头嘉能可(Glencore)在28日一口气下跌30%。高盛称嘉能可或将无法保证BBB的投资债券评级。经历了欧债危机,今年的希腊危机也并没有完全结束,欧洲经济正在艰难的“弱势复苏”,如今又受到如此规模的打击,动摇了欧元稳定的基础。欧元被削弱,直接导致美元相对强势。这是如今美国希望看到的,因为有利于资本回流。

美国环保部门选择这样一个时机来打击大众,似乎也与欧洲的政治局势有关。欧洲,特别是德国,在对待俄罗斯的态度上并没有对美国亦步亦趋。早在乌克兰危机伊始的时候,德国就希望美国不要插手欧洲事务,而欧洲对俄的态度应该更加理性和谨慎。就在今年九月份,俄国开始加大对叙利亚阿萨德政权的援助。德国希望西方能够与俄国合作,以结束叙利亚的内战。这与美国一贯的想要消灭阿萨德这一叙利亚独裁者的立场也是截然相反。这种时候明显需要用某种办法来提醒一下德国,美国的决定权很重要!毕竟现在是欧洲的多事之秋:乌克兰危机还看不到希望,又来了难民危机。此时默克尔的内心应该是崩溃的。可以看出,美国的环保部门,在执法的时候,是很懂政治的。

在中国,大众有“神车”之名,而“德国制造”也被过于神化。事实上,大众在我国的黑历史也不少。2012年,中国市场上大众的DSG变速箱技术故障频发。大众在处理事故时极其傲慢,拒不承认有安全威胁,直到2013年国家质检总局勒令召回。同样是2012年,大众汽车出现后轴断裂问题,直到2014年国家质检总局过问后才开始处理此事。而大众德国总部竟然称出问题的是中国消费者的驾驶习惯,而不是大众汽车的设计。这和大众如今面对美国执法者的恭顺表现判若两公司。不过想一下,德国也好,日本也好,都受制于美国,深度融入以美国为主导的国际政治体系和经济体系,因而也无法抵挡美国执法部门的敲打。只是国人要知道,把这样的一个企业,以及它所代表的“德国制造”吹成神话,的确没有必要。

子曰“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中国制造业,特别是中国的车企,应该抓住大众受挫的机会,并且吸取大众恶意欺瞒监管部门和消费者以至于掉进自己挖的坑里的教训,抓住经济转型的机会,探索和选择正确的技术路线,进行产业升级,打下坚实的基础,才好在国际市场上攻城略地,书写属于自己的神话。

欢迎分享

回到开头

发表评论 | 阅读0条评论

欢迎真知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