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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捷】罗生门,七月乌克兰

 

七月的乌克兰发生两件事:打了架飞机,辞了位总理。

 

717日,马来西亚航空公司的一架从阿姆斯特丹飞往吉隆坡的客机MH17在乌克兰东部遭导弹击落,航班上298人全部遇难。对于涉事各方而言,谁能拿到黑匣子即意味着谁可掌握调查主动权。各方随即互相指责。普京认为马航悲剧发生在乌克兰领空,乌克兰无疑对此承担责任。东部民间武装领导人波罗代伊直指乌克兰政府军击落了马航客机。乌克兰内政部宣称是恐怖分子使用地对空导弹将飞机击落。而英国《太阳报》、美国《纽约时报》等大造舆论、极力将祸水引向普京。22日,乌克兰东部民间武装领导人将马航MH17航班客机的黑匣子交给马来西亚,而根据双方签署的备忘录,马方应该将黑匣子转交给国际民航组织专家。俄罗斯称将全力配合由荷兰而非乌克兰主导的坠机调查(空难导致192名荷兰人不幸罹难,目前大多数遗骸已然运回荷兰)。

 

两次空难,依照《蒙特利尔公约》估算,包括先期赔偿在内,马航恐将支付超过5亿元人民币的损害赔偿,因此不排除马航面临破产的可能性。回顾人类航空史,俄美乌均有击落客机的前科:1983年,前苏联击落一架纽约飞往首尔的民航客机;1988年,美军战舰的防空导弹又让一架由伊朗飞往迪拜的飞机终止了航程;2001年,一架满载以色列人的俄罗斯客机被演习中的乌克兰军队击落。此次袭机究竟是何人所为,动机如何,尚待真相的披露,但这一时期的地缘政治游戏却值得观察:

 

第一, 乌克兰政府方面,一方面当局已然嗅到了空难为其打击东部分裂势力提供了大好良机,在俄方避免引火烧身而与东部切割之际,乌方开始见缝插针、大力围攻。另一方面,乌克兰总理亚采纽克24日以议会分裂和效率低下为由突然辞职,一时间针对辞职原因的不同猜测蜂拥,当权内部不和的总统逼宫论、动了天然气中间商利益的寡头作梗论、无法平衡西方利益的负罪请辞论、能源和军费法案未通过的临阵脱逃论更为这乱象丛生的谜团平添了一份无序。据悉,亚采纽克推动的能源法案主要涉及允许美欧对乌克兰天然气输送系统实施现代化改造,军事法案则提议政府在财政预算草案中增加军费。

 

第二,俄罗斯方面,积极配合国际调查组织调查,化被动为主动,以排除英美借此栽赃之可能。俄方面临两难的政治风险:倘若承认袭机系东部民兵所为,即是彻底坐实西方对乌克兰东部民兵武装国际恐怖主义的指责,使得俄方对乌东部的支持丧失正当性,东部覆亡可能成为定局,而普京对东部以往的投入将付诸东流;倘若俄方拒绝承认或有意阻挠袭机调查,则必然导致国际声望的下跌,乃至被彻底污名化。虽然根据联合国国际民航组织(ICAO)规定,空难调查通常由飞机坠毁地所在国主导,但为稳妥起见,俄罗斯以控制飞机坠毁地点的民间武装不信任乌克兰当局为由排除其适用。

 

第三,欧盟方面,整体上仍在克制中推出对俄罗斯的新制裁,但德国、法国与英国分歧较大。欧盟于725日宣布放宽动用制裁手段的标准,并新增15名个人以及18家机构和企业作为制裁对象,从317日至今,现有俄罗斯和乌克兰的87名个人和22家机构和企业被列入制裁清单。但制裁仍未涉及石油、武器禁用等要害措施。以英国为首的制裁强硬派认为此次空难改变了欧盟与俄罗斯关系的考量。而鉴于经济利益与能源供应的需要,德国仍希望保持与俄罗斯对话的可能;法国为了避免因向俄罗斯出售两艘直升机航母交易合同的取消而对俄进行赔偿,因此制裁态度也相对消极。

 

第四,美国方面,既然借乌克兰可以同时打击俄罗斯、欧盟的,当然乐得坐收渔翁之利、不愿草率收场。有分析指出,鉴于俄罗斯是欧盟重要的贸易合作伙伴,乌克兰与俄罗斯地缘政治风险升级,欧盟对俄的制裁也会伤及自身;俄罗斯减少对欧盟的天然气供应也导致欧盟各国的天然气和油价攀升;美国通过进出口贸易,融资成本增加或转嫁至欧元,将导致欧元进一步贬值。如此看来,乌克兰事件的根源亦是美元与欧元的博弈。

 

第五,与高调的大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马航事件中受损失最大的荷兰与马来西亚却出乎意料地保持了克制,没有选择与英美同调。身处美俄两个大国的博弈战场,两个小国不主动选边站队,恰是基于国家理性的大智慧。

 

此外,在可预期的发展中,乌东部民兵的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或将保持割据,但也可能丧失基地,沦为游击队。马航事件令普京为了避嫌不得不与乌东部保持距离,武器援助与增派民兵因此成为难题。但是即便如此,乌克兰政府也无法有效统治东部。普京恐怕也只能满足使乌东部陷入长期战乱以牵制亲美的乌克兰当局,借此实现自己业已打折的战略利益。毕竟,在乌克兰触动的地缘政治博弈中,俄罗斯是实质上处于守势的一方。(刘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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