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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略编译 | 欧洲的麻烦

 

英国关于其欧盟成员资格的公投重燃了一场争论。这场争论不仅牵涉英国在欧洲的定位问题,还涉及到欧盟的当下和未来。欧洲怀疑主义的势力在欧陆全境持续攀升,而欧盟的领导人似乎无力阻挡这一趋势,因为对于应该如何管理欧洲,他们各执己见,互不妥协。与此同时,虽然联合王国“脱欧”与“留欧”两个阵营的支持者之间意见相左,但他们有一个基本的共识:即当下推动大陆集团联邦化的努力对成员国的影响弊大于利。但就欧洲历史上的其它节点的经验而论,对于如何治愈战争造成的欧陆创伤这一问题,联邦主义似乎就是良药。

 

1941年,一群意大利政治囚犯起草了一份秘密文件,为欧洲不断的战争状态和政治暴力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该文件称作《文托泰内宣言》(Ventotene Manifesto),系以其起草所在的岛屿名称命名。它主张,唯有创建一个欧洲联邦才能够终结欧洲大陆上不断爆发的互相残杀。随后十年间,《文托泰内宣言》及其激发的欧洲联邦主义运动催生了欧洲共同体,这是一个在当时看来前途一片光明的理念:职业政治家与互相冲突的民族主义情感曾一度将欧洲引入死亡和毁灭。相较之下,技术官僚对于欧洲的管理能够免受其自身民族利益的支配,把权力转交给他们将避免前述问题的再次发生。换句话说,如果民族主义是一剂毒药的话,联邦主义(或超民族主义)就是一剂解药。

 

但对上述理念反讽的是,欧洲当下的政治危机出自主导了20世纪四五十年代的同一争论。只不过这一次,该争论是反向展开的。在为期六十年的欧陆一体化之后,联邦主义已然成了问题,而民族国家则成了它的解决方案。虽然一些采取民族主义政策及其排外性变体的政党已然得势,但此等做法在民族国家的解决方案中并不必要,相反,该方案只是要求首先恢复各成员国本不应失去的特权。英国公投运动中脱欧派的一个主要主张就是,英国议会移交了过多的职权给布鲁塞尔的非选举型官僚。因而他们主张,非理性的欧盟规制正在摧毁英国商业。一些脱欧派支持者则推论宣称,美国选民不太可能会容忍美国最高法院像欧盟成员国那样将其判决从属于一个外国法院的规定。

 

有人会辩解,联合王国(的行为)不能代表欧盟(的分裂态势)。诚然,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事实。毕竟,英国是个岛国,与欧陆保持一定距离是其国家战略的核心部分。而且,伦敦自欧洲一体化工程启动之初就对之持怀疑态度;它感兴趣的是该集团的共同市场,而非任何联邦的抱负。然而,调查显示,欧洲怀疑主义已经成为大多数欧盟成员国的新常态。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近期研究显示,受调查人员中只有51%对欧盟表示支持。在调查选取的10个欧盟成员国范围内,要求从欧盟返还更多权力给其本国政府的人员的比例达到了将近一半的42%。相形之下,只有19%的人主张给予布鲁塞尔更多职权。对欧盟的支持在希腊尤为低落。考虑到该国的经济危机,这并不令人惊奇。但在法国和西班牙两个在该集团管理中扮演更重要角色的的国家,对欧盟的支持也不高。

 

其实,不论对联邦制欧洲持支持或是反对主张,问题的核心都是身份认同问题。大多数国家都有一个民族身份认同,或者至少有一些特定的要素能够将其人民联合并将其国家机构组织起来。在有的国家,这种共同的归属感来之不易。美国付出了一次内战的代价才实现彻底联合,而意大利在19世纪六十年代和20世纪四十年代之间曾多次走向战争,冀图以共同的民族体验铸造起民族身份认同。但欧洲繁多的相互竞争——且时常相互冲突的——民族身份已然排除了一个单一的欧陆级别的身份认同。很难想象,许多欧洲公民会去参加保卫欧盟的战争。

 

这也解释了尽管欧盟有着许多正面的属性,但它还是输掉了赢取民心的战斗。毫无疑问的是,该联合体的存在是一个卓越的成就。60年前,整个欧洲大陆还处于战争状态,且30年后,它还被铁幕分割并遭受核战争威胁的困扰。而如今,一个人可以在葡萄牙租一辆汽车并一路开到爱沙尼亚,沿途不必面对任何边界管控。只要他们愿意,欧洲公民可以在大陆上的任何地方学习、工作及退休。即便如此,也还是有越来越多的选民视欧盟为异己甚或是敌对的机制。对欧盟领导人而言,这造就了一场寻求在民族主权与欧陆和谐之间保持平衡的持续不断的斗争。欧盟同时处于“过于中央集权”(民族主义角度)而又“中央集权过于不足”(一体化角度)的尴尬境地,且这种中间位置也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维持。

 

英国公投只是欧洲碎片化的诸多症状之一。它很可能令联邦主义主张暂时止步。在欧洲危机的早期阶段,政治讨论一直围绕着深化一体化进程以拯救该集团而展开。这种策略显然已经失败了。因而,现今的行动焦点将转换到,缓慢地拆解欧盟的一些方面(校者注:精兵简政、强干弱枝)以确保其存活下去。

 

文章来源:https://www.stratfor.com/search/site/The%20Trouble%20with%20Europe

该文系美国智库Stratfor的分析评论,有兴趣的读者须在该网站注册账号,以获取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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