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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拉·卡拉夫等 | 沙特阿拉伯:警钟敲响

 



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edbin Salman),沙特副王储和国防部长

 


在利雅得的王廷内,一些技术官员正在为一份激进的经济改革计划做最后的修改。在许多高薪受聘的西方顾问的支持下,这些王室助手认定沙特这个沙漠王国已经无法承担数十亿的奢靡浪费和巨额财政支出。


 

继承王位十个月后,79岁的国王萨勒曼·本·阿卜杜勒-阿齐兹(Salman bin Abdulaziz)在沙特阿拉伯新时期的治理方面,面临着艰巨的挑战。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出产国、美国的长期盟友,采取了保护其市场份额而非(维持)价格的政策,即使原油价格自2014年6月以来下跌幅度已超过50%。但尽管64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缓和了这一政策的影响,原油价格100美元/桶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巨大的财政赤字取代了长期以来的预算盈余。


 

“原油价格暴跌敲响了警钟,”利雅得的一名官员称,“由于对石油的过度依赖,长期以来我们的经济实践是极其不健康的。”


 

财政紧缩政策刚好赶上了这个王国历史上最受考验的时期——逊尼派沙特深陷与什叶派伊朗之间的地区霸权争斗之中,该地区的教派冲突也随之日趋加剧。为了巩固其在逊尼派穆斯林世界的领导地位,对抗德黑兰,今年5月利雅得在其邻国也门发动了一次旨在打击伊朗支持的胡塞反政府武装的军事行动。


 



在2011年席卷了整个中东地区的阿拉伯之春所引起的动乱中,ISIS逊尼派圣战分子在伊拉克、叙利亚及也门这些失败国家兴起,并计划在中东及其他地区发展恐怖主义势力;相比之下,沙特阿拉伯自我定位为维护本地区稳定的最后堡垒之一。一名在利雅得的西方高级外交官称:“无论你怎么看待其政府的各种政策,沙特阿拉伯的稳定确实至关重要。”


 

近来,沙特当局已经开始打击该国的ISIS分子。虽然自认为也是ISIS的受害者,但许多旁观者却认为沙特对宗教势力的高度依赖,及其在全世界范围内输出伊斯兰教极端教派瓦哈比主义的政策,本身就是引起逊尼派青年日益极端化,孕育圣战分子的原因之一。


 

“前景不容乐观,”利雅得的一名商人称,“原油价格低迷以及中东地区的动乱局面持续的时间越长,沙特面临的安全问题将持续得更久,政策选择空间会越狭窄,沙特未来的状况也会越糟糕。”


 

下一代


 

沙特阿拉伯三位领导人的面孔俯视着利雅得街头的行人们:国王萨勒曼站在中间,一边是他的侄子,担任内政部长的王储,现年56岁的穆罕默德·本·纳伊夫(Mohammedbin Naif)王子;另一边则是他最宠爱的儿子,30岁的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edbin Salman)王子。随便问任何沙特人,如今权力集中于何处,他们都会指向那位年轻的王室成员。


 

领导着安全委员会的王储纳伊夫,在打击过去十多年里威胁着沙特安全的基地组织方面功劳卓著;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则领导负责重振经济的官僚队伍。作为国防部长,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也是此次在也门的军事行动中的核心人物。此外,他还是其父亲在外交政策方面的代表,光是今年就与俄罗斯总统普京有过两次会面,也曾与美国总统奥巴马会晤。他还负责监督王廷的运作,该机构在这个绝对君主制国家具有最大的权势。沙特阿美(SaudiAramco)国家石油公司以及资产达5.3亿美元的公共投资基金(thePublic Investment Fund)也均在其掌控之下。


 

这位以对细节和数据的癖好闻名的年轻王子,已经为其父萨勒曼的继位准备多年了。他曾要求助手列出亟需改革的领域和可以提拔的官员。今年1月萨勒曼在其同父异母的兄长阿卜杜拉国王逝世后即位,这些准备工作便立即引发了一场被分析者们称为海啸式的政府改组。在这个王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在短时期内颁布过数量如此之多的王室法令,随之而来的则是数十位新官员获得了任命。


 

萨勒曼国王还打破了将权力在第二代王子中转移的传统。(译者注:自现代沙特阿拉伯王国开国君主伊本·沙特于1969年逝世后,王位就一直在他的儿子们即第二代王子中转移。)官员们谈论着一种不同的“节奏”,并流露出改变长期以来的行事方法的意愿。他们认为原油价格暴跌正是清理沙特财政,推动经济结构多样化发展的大好时机。然而,其他王室成员被边缘化以及权力向穆罕默德·本·萨勒曼集中的趋势,引发了有关王室内讧的猜测。


 

密切关注沙特家族(al-Sauds)的观察者们称,家族分歧确实存在,但失败者们的实力不足以对国王构成威胁。观察者们更为关注的是王储和副王储之间的权力斗争。


 

一位具有利雅得背景的分析家说:“到目前为止,沙特阿拉伯已经出现了数个权力中心,每一个高级王子都各自为政,没有什么长期的规划。因此,如今要想统一决策程序,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问题——每一位王子都掌握了极大的权力。”


 

宫廷阴谋


 

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正在竭力巩固自己的地位,他的经济改革计划——以及在也门的军事行动——的成败,于是就成为了人们评价他的标准。


 

成功了,就可以证明他那年迈的父亲把赌注压在缺乏政治经验的儿子身上是正确的,而他所面临的挑战就在于把已经掌握的细节成功地转化为政策的执行;失败了,则会在国内引发不满情绪,也会激发异议者们指责他过于年轻而无法应对众多挑战的反对声音。


 

政府已经削减了四分之一的公共开支,并在今年通过发行地方债券筹集了270亿美元的资金,同时目前还在筹划一个将于2016年发行的国际债券项目。政府开支削减达800亿美元,今年已降至2670亿美元;而明年还将继续采取更为紧缩的财政政策,政府预算将降至2290-2400亿美元。


 

一名官员称:“政府支出已经完全失控,原油价格一直在下降,所以我们不放过任何一个方面。”


 

能源补助是首当其冲的削减项目,仅这一项就花掉了国库相当于13.2%的国内生产总值的资金,而这其中只有不到一半真正惠及普通家庭。官员们正在研究增加非石油收入的途径,如政府收费和销售税。但是社会福利支出仍将增加,社会财富的再分配将更加向穷人和中产阶级倾斜,因为他们受高昂的电价、水价和汽油价格的冲击最大。



怀疑者认为,过去许下的改革承诺一直没能实现。专断的决策程序以及缺乏分权和制衡机制的政治体制,摧毁了财政纪律的根基:萨勒曼国王甫一登基,便立即宣布为公务员加薪,公共事业投资额也已增至300亿美元。


 

本性拒绝任何变化的僵硬的行政管理体制,是改革面临的更长远的障碍。当今年王廷提出削减部门开支的建议时,大多数部门的回应却是要求增加25%的经费。


 

“如今的情形提供了一个加快推进经济多样化发展的难得机会。”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东和中亚部主任马苏德·艾哈迈德说道。但他同时警告:“但要想实现这一目标,不仅要有坚定的改革决策,更要持续、高效地落实这些决策。”

 

有迹象表明,削减政府开支冲击了企业的信心。依赖于政府开支的私有部门的资金被大幅削减。吉达市商会副会长阿尔苏莱曼(Lamaal-Sulaiman)说:“企业界感觉到,在(商业)管理和发展方向上存在着太多的突变。但是当我们向前发展的时候,我们需要的是稳定性。”


 

每年有成千上万的沙特人进入劳动力市场,私有部门的增长在为他们提供就业机会方面发挥着十分重要的作用。这在公有部门发展受限的时候尤其显著。但是,今年私有部门的增速已从去年的5%下降到了2.9%。


 

数十年来,作为对臣民效忠于以部落为基础的威权体制的回报,受宗教界支持的统治家族提供了许多就业机会和廉价的生活成本。在席卷阿拉伯世界的动乱的顶峰时期,沙特政府在打击政治异见分子的同时,大幅度地给公务员加薪,并增加新的社会支出。五年以来,地区威胁蜂起的同时,试图改变这一社会契约的社会运动,也已经开始威胁到了这一脆弱的权力均势。


 

人权团体谴责沙特政府持续利用司法系统,监禁什叶派穆斯林和参加反政府运动的民主运动人士,压制政治异议,惩罚诸如叛教、侮辱伊斯兰教等宗教犯罪。死刑执行人数在今年达到了二十多年来的最高水平,这使得严苛的司法系统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人们认为它反映了ISIS在其控制的叙利亚地区所做出的一些判决。                                                                                                                                                                                                                    

 

伊朗的幽灵


 

在胡塞反政府武装占领也门首都萨那后继续向南推进之时,新的沙特政府发动了空袭,其支持度因此在上台后的第一个月就得到了提高。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就这样被塑造成一个尽情展现其军事力量,以对抗伊朗在阿拉伯世界扩张的野心的战士。尽管西方国家对于伊朗对胡塞反政府武装的支持程度尚且存疑,但这不妨碍利雅得坚信德黑兰正在利用胡塞反政府武装在沙特边境建立一支代理部队。



美国在地区政策上的犹疑不决,加之华盛顿传递出的沙特应当承担与其巨额国防支出相匹配的责任的信号,都在激励着利雅得。而伊朗通过跟世界大国签订核协议,进而与西方达成和解的迹象,则是最后一根稻草。一位密切关注沙特的西方官员称:“(沙特在)也门战争(问题上)将不会再听任摆布。”


 

数千平民伤亡使西方越来越关切沙特在也门发起的似乎已经演化成一场消耗战的军事行动,然而沙特国内对这一军事行动的支持度仍然十分强劲。尽管在利雅得有一些关于停战的审慎讨论,但事实却是,沙特已经花费了数十亿美元去摧毁这个国家,如果要停战,就必须承担起重建它的这个穷邻居的成本。


 

“他们开展这一军事行动的方式,令人十分失望。”一名西方高级官员称,并担忧圣战分子会利用这番冲突扩张他们在也门的势力。


 

观察家们称,在也门的军事行动激化了沙特国内的反什叶派情绪,居住在东部省份的什叶派少数族群也感觉到越来越被边缘化。一位具有利雅得背景的观察者就说:“对该军事行动的支持,部分源于宗派主义以及对什叶派的仇恨情绪。”

 

即使停止在也门的军事行动,与伊朗的权力斗争仍会在其他场合继续下去;尤其在叙利亚,沙特支持反对派,而伊朗支持现政府。一位沙特政治观察者称:“我们密切关注着伊朗的一举一动,因为伊朗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安全问题。”


 

主张一种全新的经济政策与更加强硬的对外政策,充分迎合了沙特青年的愿望,而在沙特,30岁以下的人口占总人口的60%。这在一个与美国结盟——但是又非常自主的,受益于——却又并非完全依赖于石油带来的巨大财富的王国,是一种很普遍的愿望。


 

但是摆在这个王国面前的第一个考验,就是这些经济政策和安全政策如何落实的问题。早些年油价走低,但推进经济多样化的政策又因为原油价格即将上升的前景被放弃的痛苦记忆,对于沙特商人们来说仍然历历在目。而对也门的战争,也没能激发沙特盟友们对沙特军事实力的信心。


 

这个王国还必须控制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关系的改变所带来的影响。沙特人民虽然在言论自由方面备受限制,但他们同样热衷于使用社交媒体,公共意见不可能被忽视。越来越多的人们意识到了腐败以及王室精英们的奢靡生活等问题的严重性,因为它们会使那些实行更加紧缩的财政政策(以挽救国家经济)的努力付诸东流。


 

 

毋庸置疑,沙特阿拉伯如今亟需改革,但预想中的彻底变革会把这个王国带向未知的境地:因为改革必然会释放出实行大众代表制的要求,而在这个君主国对未来的展望中,此种要求不可能有任何存在空间。

 

原文链接:http://www.ft.com/intl/cms/s/0/1aa6c886-91d1-11e5-bd82-c1fb87bef7af.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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