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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梓编译】结束紧缩:重病患者希腊企图放弃治疗

 

 

125日,希腊大选尘埃落定,以反对紧缩为口号的左翼联盟领导人阿列克斯·希普拉斯(Alexis Tsipras)成为希腊的新总理。欧债危机以来,希腊经济倍受打击,增长萎靡,失业率和债务却双双高涨,不得不靠来自所谓“三驾马车”(troika)——欧洲委员会、欧洲央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勉强度日。相应的,也应债主们的要求,施行财政紧缩政策,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五年以来,经济并没有显著好转,债务情况也不容乐观,民生困苦不堪,希腊人民表示不能忍了。所以就本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的精神,把希普拉斯推上总理宝座。而其产生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于是就有了刊载于英国《经济学人》的《当心希腊人为礼物投票》(Beware Greeks voting for gifts)。

 

的确,希普拉斯如同有求必应的奥林匹斯众神,一上台就给希腊人带来了大礼物。不但义正辞严地谴责紧缩政策对希腊经济的伤害,高呼启动一项价值20亿欧元的福利措施来结束希腊长达五年的“人道主义危机”,着手提升最低工资达45%,向贫困群众赠送食品券和免费电力,危机期间被解职的公务员将会回到岗位,而希腊军人的工资将会回到危机前水平,危机时期被减少的那部分也会补发。从北方色雷斯的平原,到南方的克里特岛,民众皆呼万岁。一周之内,根据某民调机构数据,希普拉斯的支持率达到了68%,比最近任何一位希腊领导人都要高。

 

面对希腊的债主们,希普拉斯比较圆滑。一方面,他坚称他的国家会待在欧元区,而这是受到四分之三的希腊民众支持的。相比于2012年大选的时候,“左联”的态度已经相对比较温和。同时也承诺将会打土豪,解决偷漏税和腐败问题,暂停私有化,同时把土豪控制的国有资产收回,并且在今年六月份拿出经济结构性改革方案。另一方面,他要求债主们延长债务到期的时间和援助期限,赦免一半的债务,并且允许他结束紧缩。

 

希腊在2014年的情况要好于2012年,这让希普拉斯觉得他有了讨价还价的底气。去年,希腊结束衰退,第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了0.7%,在欧元区国家中算是很高了。甚至经常账目有了盈余,这是2008年以来头一次。数年的紧缩政策也让公共财政状况有所好转。而且,由于债主们的各种妥协,债务还本付息现在只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

 

不过这也只是好转而已,形势依然很严峻。在短期内,希腊将面临几笔数额巨大的支付。为了避免债务违约,希腊必须还本付息。今年,债主们持有的一些希腊债券到期了。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希腊都需要支付25亿欧元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到了7月和8月,希腊需要支付共67亿欧元给欧洲央行。这已经是很大的数目,但在这个基础上还得加上希普拉斯承诺给希腊人民的那些个礼物。而希腊的财政状况比较严峻。希腊的银行存款自2012年以来第一次下降,去年12月达30亿欧元,到了今年1月累计达到110亿欧元。希腊的主权债券仍然被评为“垃圾”,而且经济缺乏造血能力,严重依赖援助。

 

所以债主们表示要对希腊保持强硬。德法等欧盟大佬表示,债务期限和援助可以延期,但已有的债务断不能赦免,而且希腊必须保持其一贯的政策,即紧缩的财政政策。一方面,这是上文所示的希腊经济形势导致的。债主们很明显认为希腊去年的情况好转是其紧缩政策带来的。而且另一方面,这也是各个债主的国内情况使然。左联这一左翼政党在希腊上台,引发了欧洲政界的一个他们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各个反欧盟、反欧元区、反紧缩的极端政治势力,不管左右,欢欣鼓舞,摩拳擦掌。在法国,玛丽莲·勒庞的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National Front)领跑民调;在德国,由东德共产党发展而来的左党(The Left),希腊左联意识形态上的“同志”,希望开始利用左联在希腊的胜利来反对默克尔的政策,而同时右翼的德国新选项党(Alternative for Germany)也开始借机向执政党发难;在芬兰和荷兰,执政党也面临严峻的大选形势。总之,他们现在必须对希腊表示强硬,以表示纳税人的钱不会被乱花,来安抚民众,毕竟这几个国家自己的经济形势也不是很乐观;另一方面也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非主流”的政治势力,维护欧洲一体化的价值观和紧缩政策。

那么希腊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债主们除了(或许会)同意延长债务期限和援助期限外,拒绝过多妥协,默克尔甚至表示,希腊退出欧元区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的。这一旦真的发生,希腊会首当其冲。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如果希腊重新使用德拉克马,三年内它会贬值达50%。希腊会被国际金融市场拉黑,其主权债券会无人问津,这意味着借不到钱。而援助会停止,这意味着今年说好的830亿欧元没有了。银行会出现倒闭潮。而退出欧元区意味着退出统一的欧洲市场,对其贸易和赖以生存的旅游业会是重大打击。退出欧元区的第一年,国内生产总值会跳水8%,长期增长更是无望。对欧元区宏观经济的影响,默克尔则表示希腊危机的传染性很低的,在可控的范围。债主们这是在威胁要把希腊开除出欧元区。不过作者表示,默中堂的帐不能这么算。希腊退出之后,会对其他的反欧元区政治势力产生极强的示范作用,因为欧元区资格不再是“不可退出的”。这对欧洲一体化进程会产生不可估量的打击。所以作者建议,债主们还是最好给希腊找个台阶下去,适当地妥协一下。

 

如此一来希腊的压力就很大了。要么听债主的话,好好地紧缩,并把财政预算盈余设为令人满意的占国内生产总值的4%。不过即使这样,要还上债务或者是把债务降到欧盟规定的占国内生产总值的60%(假设,未来债务不会增加,经济不会衰退),也需要很多年,因为2014年希腊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比为惊人的175%。可是这样一来,承诺民众的礼物就不能兑现了。作者就说到,这将导致希普拉斯脆弱的政治联盟分裂,而希腊民众很可能会把更加激进的政客推上前台。要么就违约,甚至退出欧元区,另谋出路,同时默默祈祷“转型的阵痛”能尽量小一些。希腊仿佛面对一个死局。

 

从经济学角度来讲,希腊面临的形势的确危如累卵。面对高额的债务,无外乎几种解决办法:经济增长消化之;通货膨胀淹没之;请求债主赦免之;紧缩政策;扩大财源。经济增长看着没戏了。先别提高福利政策养懒人,多年来,在统一欧洲市场和欧洲货币的体系内,德国工业品在希腊畅通无阻,攻城略地,导致了希腊的去工业化。这样经济增长就少了最核心的部件:发动机。而左联虽然打着左翼的旗号,甚至《经济学人》的这位作者不忘给希普拉斯在希腊议会里的同盟者贴上马克思主义者和毛泽东主义者的标签,可是这个左翼政治联盟和曾经执掌苏联的苏共以及仍然尊奉毛泽东思想的中共有着本质的区别。解决债务问题,当然经济发展是最好的办法,因为这样才能增加长期的偿债能力,可是它只是提出一个很模糊的结构性改革的提法,远没有分发礼物来得果断。打着社会主义的旗号,都忘了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和发展生产力。并且从其组织架构来看,它是一个“兼容性”政党,一个社会各阶层人士的松散结合,而不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这样就可以看出,它只是一个分配党,打着左翼的旗号也是徒有虚名,不是一个真正生产党、发展党和工业党。当然,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发展经济所必须的上下一心统一团结的党组织、坚强而有能力的干部队伍、良好的干群关系、深入群众并且随时可以发动群众的基层组织等配套设施就更没有了。连作者都说这一届希腊政府的显著特征是其成员缺乏执政经验。 希中堂上台伊始,就通过反对欧盟对俄谴责和拜访纳粹屠杀纪念馆,同时称紧缩政策是德国的“债务殖民”来给德国上眼药,的确图样图森破。

 

希腊属于欧元区国家,自己不掌握自己的货币发行权,所以没法靠制造通货膨胀淹没债务。债主明确表示不能赦免,而紧缩政策效率低下,消解掉希腊这个级别的巨额债务,需要长达数十年时间,而且还是在债务不增加,经济不衰退的情况下。扩大财源的一大有力措施是征税,所以希腊政府表示要打土豪,分税金。可是希腊政府国家能力,具体来说其认证能力和汲取能力十分低下,既不知道土豪们在何处有多少财产,也没法阻止他们偷漏税。资本没有祖国,富人们逃税手段多种多样,大不了转移出希腊。所以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克提指出,要让税收手段可行,就必须至少区域内多国联合行动,一方面共享银行等金融机构数据,以精确定位土豪的财政所在,找到税基,另一方面多国联合才好打击跨国偷漏税和避税行为,而这明显不是希腊一国也不是一两年就能办成的事情。在著名学者大卫·哈维看来,希腊只有早死和慢死两种选项。早死早超生,哈维建议希腊早日债务违约,即使面临被踢出欧元区的代价。到时候,勒紧裤腰带,承受经济剧烈下滑和生活质量剧烈下降的痛苦,再慢慢找一找新的经济增长点。具体情况可以参见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

 

可以说,在目前欧元区的框架下,古希腊式的悲剧最终很难避免,在此之前则是现代希腊政治的一幕幕闹剧。正如大卫·哈维指出,希腊的债主们只关心自己的钱包,德国的工业资本家们希望希腊更加彻底地去工业化,只是把它当做一个商品倾销场所,而不管希腊的死活。希腊政府能力低下,提不出也执行不了有效的经济发展措施。其民主制度也没有让政府的政策制定更加慎重,反而助长了民粹主义,进一步削弱了其国家能力,让长期经济增长更加无望。

 

 

唯一的福音来自东方。希腊政府暂停私有化国有资产,可是并未阻碍中远集团在希腊比雷埃夫斯港口的投资项目。中国官方表态,希腊是一路一带通往欧洲的重要枢纽。既然重要,为了两国共同利益的投资自然不会少,希中堂不管是发礼物也好,发展经济也好,多少可以依靠一下,也许他想到这些会稍微松一口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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