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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典:中国现在有竞争石油定价权的资本吗?

 

  据英国《泰晤士报》1228日报道,上海期货交易所向利雅得派出了一个代表团,对沙特阿拉伯进行游说。2012年,上海宣布了与布伦特原油和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竞争定价权的计划。现在,上海正在推动世界上最大的产油国使用一个“上海基准”为其原油定价,此举可能改变西方的布伦特原油和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把持定价权的局面。

  报道指出,由于美国的页岩气繁荣,美国在能源上将日益独立,中东出产的原油有不少销往中国,因此沙特将更多地依赖中国这个大客户。但这种交易在定价时却以西方的定价系统为基准,这意味着这一地区的油价会脱离该地区的实际市场情况。近期上海期货交易所最近赴伦敦、纽约和新加坡路演,表明中国正急切地想利用其日益增长的定价能力。

  不仅我国一直在争取石油定价权,中东的产油国以迪拜商品交易所为例,主推阿曼原油,也在与布伦特原油和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争夺定价权。

   

  石油定价机制的历史沿革

   

  为什么石油定价权如此抢手呢?

  石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商品,它是与世界政治、经济及军事形势密切相关的。而石油价格的波动从来就没有停息过,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从1900年算起,国际石油工业经历了跨国石油公司的兴起(1900-1930年)、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1931-1950年)、原油出口中心从墨西哥湾向波斯湾转移(1950-1970年)、石油输出国组织的崛起和衰落(1970-1986年)、多极制衡阶段这样五个发展阶段(1987年至今)。

  对于原油定价机制不同阶段的划分,若以定价主体(即定价权问题)为依据,那么国际原油定价机制大致可以划分为公司定价(1900-1973)、OPEC定价(1973-1986)和期货定价(1986年至今)三个阶段。定价权问题深刻反映了国际原油市场利益分配格局的演变。

国际石油市场经过上百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比较完整的由期货市场和现货市场构成的体系。主要的原油现货市场有五个:纽约、伦敦、鹿特丹、新加坡和迪拜。主要的石油期货市场有纽约商品交易所(NYMEX)和伦敦国际石油交易所(IPE),从近年来原油价格波动情况看,期货市场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发挥了价格发现功能,期货价格已成为国际原油价格变化的基准。

中国要争取石油定价权是由来已久的事情。随着中国经济的不断发展,对石油的消耗也节节攀升,逐步向世界第一石油消费大国迈进,日益加剧的供需矛盾就要求我国大量地进口原油。

  与此同时,由于我国缺乏原油定价权,在原油进口中缺乏主动权很容易受制于人。在进口石油时经常会出现越买越贵的情况,而且原油进口价格高于国际均价,蒙受不必要的外汇损失,原油进口价格高还会引发整个社会的“连锁反应”。由此可见,我国在国际原油进口中,处于被动地位,严重缺乏原油定价权,这也是与我国目前在国际上的地位极不相符的。

  争取石油定价权的愿景自然是好的,但是前进的道路上困难重重。

   

  中国争夺定价权的困境

   

  首先,西方的布伦特原油和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期货之所以把持世界石油定价权,北海油田和德克萨斯油田所提供的巨大产量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正是因为能源供给日益独立,纽约商品交易所(NYMEX)和伦敦国际石油交易所(IPE)才拥有了撬动世界石油市场的杠杆,其他地区运往欧洲或北美的原油,如果不接受交易市场制定的石油期货价格,买方可以选择本地生产的原油,从而保证了布伦特原油和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期货对世界石油定价权的掌控。

  而在这一点上,中国的境遇却恰恰相反。之前提到的数据表明,我国原油的对外依存度不断提升,根据十二五能源规划的预测,2015年中国石油对外依存度将上升到61%。而另一方面,本国原油的产量并没有很大的提升。一方面受限于自然条件,我国许多石油资源属于陆相生油,开采成本高,难度大;另一方面受限于石油开采技术的落后,东海大陆架上储藏着丰富的原油,却因为成本过高与其他国家合作开发。

  从技术因素上来说,我国原油开采与利用技术以及替代能源的研发技术落后于发达国家,也决定了我国需要消耗更多的原油,从而需要进口更多的原油,而这些正是原油生产大国最愿意看到的,因为他们可以有稳定的原油需求国,即使生产再多的原油,也会有人愿意而且必须购买,这种刚性的需求导致产油国可以控制价格,而使我国在国际原油定价权上没有发言权。

  从世界石油市场形势看,各国石油储备对油价的影响力明显增强,储备水平及其变化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油价走势。而我国的战略原油储备也落后于世界其他国家的脚步,虽然自1993年就开始讨论石油战略储备的必要性,但是在20068月镇海石油储备基地正式启动之前,只有三大石油集团21天左右的商业储备,而这商业储备的目的是用于政府平抑市场石油价格,根本达不到“战略储备”的高度。

  关于国家石油战略储备的具体数据,现在尚无公开信息,根据我国石油战略储备建设计划,2020年三期项目全部完成,总投资额约为1000亿元,届时中国储备总规模(包括国家石油储备和地方石油储备)将达到100天左右的石油净进口量,国家石油储备能力提升到约8500万吨,相当于90天的石油净进口量,这仅仅是IEA规定的战略石油储备能力“达标线”。

   

   石油定价权与人民币国际化

   

  日益提高的对外原油依存度、落后的石油开采及利用技术、石油战略储备不足,这三方面因素导致中国在建立干预世界石油定价的市场机制时,缺乏足够的底气,在未来竞争石油定价权的路上,中国将会面临许多挑战。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中国没有能力与布伦特原油和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争夺定价权。毕竟现今世界石油价格形成机制经历了一个世纪的发展,逐步形成以石油期货价格作为定价基准的自由市场定价模式。石油定价机制不是中国游说沙特,联合建设一个原油期货市场就能争夺到的,在未来的道路上,中国需要推出自己的石油期货,积极参与国际原油定价。而现在所做的,仅仅是“万里长征”所迈出的一小步。

  从更深的角度讲,国际原油定价权的本质,是美元定价权及其主导的期货定价机制。石油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地缘政治因素,上世纪末以来,美国通过一系列战争及驻军手段,逐步控制产油地,将石油的结算与美元绑定,建立起庞大的美元霸权体系。

  当前国际市场流通的石油美元达1.41.8万亿之巨,而这些“石油美元”又以回流方式变成美国的股票、国债等证券资产,填补美国的贸易与财政赤字,使美国长期保持经常项目逆差和资本项目下顺差的平衡。多年来,欧佩克的巨额石油美元与东亚国家出口型经济形成的大量商品美元一起支撑着美国的经济,也由此构成了“美元—石油美元—商品美元”这样一个稳固的资本流动封闭环,并深刻地影响了全球财富分配的流向。

  有盈则有亏,以中国为例,由于我国议价能力较弱,以及人民币兑美元升值幅度较大(2012年升幅达到5.11%),这样,尽管2011年我国原油进口量仅增长6%,但支付金额却增长45.3%,这种失衡的国际战略分工,让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迫切认识到应建立相对独立的石油定价体系。

  美元这种国际化货币的巨大威力,不仅仅体现在石油定价权上,目前,除了伦敦金属交易所(LME)的期铜外,世界大宗商品定价权几乎尽落美国之手。美元汇率直接影响国际大宗商品标价,二者如同跷跷板游戏。而中国推出石油期货,一方面争取石油定价权、保障中国石油安全,另一方面也是助力人民币国际化以及推动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确立。

   

金融机制与整合欧亚陆权

  

但是在人民币国际化涉及到的具体领域,中国缺乏相对应的“软硬件”。

  何为“软硬件”?以中国与沙特的石油贸易为例,中沙之间石油以人民币结算,这就涉及到第一个问题,在外贸领域,人民币并没有受到国外市场的广泛认可。比如沙特获得大量人民币后,更多地只能用于与中国进行其他领域的贸易结算,银行方面也缺乏相关的业务。这就是人民币国际化“软件”方面的缺失。

  第二个问题,沙特可以用这些人民币购买大量中国生产的工业品,但是这些工业品如何流通到沙特呢?美元的霸权是建立在美国已控制全球主要的海运航道,世界各地都有美国的驻军,而中国却缺乏保障这种贸易在非正常状态下不受侵犯的强有力措施。这一点,就涉及到另一个更加复杂的问题,即如何中国整合欧亚陆权,重建“丝绸之路”。

  竞争石油定价权与人民币国际化看似两个问题,其实出于同源,中国要解决这两个问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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